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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冬至,九九消寒圖上第一筆,“破”字的一橫一小撇。提筆時想,所謂“不破不立”,實在是十餘日來的心境最妥貼的描述。一邊是面對愈發緊迫的進程的惶恐不安,一邊是無法做任何事的焦躁。不敢不做事,但每日也僅僅祇是坐著,一事無成。終於下定決心徹底放松幾日,果然現在又充滿了前行的信心與動力。
冬至要吃湯圓,晝過去便利店買湯圓,卻發現祇餘下大量餃子。祇得再步行至對過街區,一盒十粒,正好當了晝飯。
下樓路過臘梅花樹叢,驚覺了一絲香氣,湊近了尋看,果然滿枝花芽中,已有早發的兩三枚嬌黃花色,藏在樹側,若不仔細探個究竟,真以為那是等不及臘梅花來陪人熬冬的幻覺。
昨日在城中的校區,麗虹橋下的水面上全是麗娃河邊的水杉落葉。銀杏林裡的滿地柳葉,踩過時颯颯有聲,忍不住放慢了腳步,慢些,再慢些,祇想仔細聽聽這枯寂而美妙,細瑣而沉厚的大地之聲。今日見小區裡的海棠與梅樹,前幾日這些樹剛修了枝條,便比平常的海棠、梅樹低了許多,一叢海棠,一叢梅樹,比鄰而立。一頭滿枝小小的海棠果,一頭滿枝細細的梅花蕾,而幾日前分明還都是光禿禿的枝椏!
方才放學回家,這學期的最後一堂課。遠遠地還未走近臘梅樹,便調整呼吸,屏氣前行。至樹下,重吸了下冬至夜的寒氣,卻沒有聞見臘梅花在蕭瑟靜夜裡的幽香。 -
今日大雪,江南自是無雪,且正是乍寒還暖,深秋過初冬之時。九九消寒圖已送出兩幅,今年是楊柳青年畫,作三出戲名:“破紅洲”、“洪洋洞”、“南陽關(作门字里一个关)”。數來數去,“破”字十劃,“陽”字即使略去日字封口一短橫,仍是十劃,大致兩處一橫一撇都要歸作一筆。
前些日夢中多見故人。白日裡靜坐,憶及往事,譬如風吹紗帳,又如暖爐輕煙,心頭不是無感,卻也好比枯葉落水,祇當是悄無聲息,定定地興不起一嘆。祇又見“一百五日寒食雨,二十四番花信風”之句,卻讀出了“也無風雨也無晴”的意思。
古時有“花信風”之說,明人規整之後,定為自小寒至谷雨,八節廿四候的二十四種花信,稱“二十四番花信風”。小寒三候,梅花、山茶、水僊。我便不信小寒時節能開出梅花來。十年前小寒後數日,與人上蘇州西山香雪海,滿山禿枝寒椏,憑我一通“黃昏獨自愁”。 -
前幾日,風中呼呼飄起紛亂的小雪子,報上說,這個時節的雪就叫“桃花雪”。從驚蟄到春分的三候“桃始華,倉庚鳴,鷹化為鳩”,雖然現時上海的桃花全然未“華”——垂絲海棠到已是一副將放未放的迫不及待之姿——叫“桃花雪”卻也無誤。
那日再出門,抬頭見道邊的紅葉李,半樹密密細花,與半空飛旋的雪片,分不出究竟是誰親狎映襯著誰,只覺得好看得出神。近幾日,進出隨處可見盛放的紅葉李花,遠遠近近,縹緲細致,都是好看。
廿七是數九寒天最後一日,也是消寒圖上的最後一筆。發訊息予夢燁,卻說她早幾日已完畢。又說,那日剛好回暖,所以她覺得她是對的。
我說,不信你數日歷去!
果然錯在她,也不知哪天起了興,多涂了幾畫。於是決定今年冬至換幾個字再涂,還可多作幾份分予眾友人,大概就不會再錯了罷!
在編的書終于進入校審程序,日日辛勞,目漲頭暈,大半時間皆耗費於此,其余諸事也不得漏失半步,總覺眾務纏身,又日日化出新事。可望的眼前還有幾樁極重要且繁重龐大的任務,已是觸手可及之態,恨不得有三頭六臂神通。
昨夜一場雨。今早打開門窗,暖潤之意撲面而至,晾衣桿上未及取下的床單衣物只得收起再洗。下樓時,發現十日半月之中的“第一支金鐘花”似乎一夜間便被掩沒得無跡可尋。新綠的柳條,濃艷的山茶都很好;褪了色的臘梅依舊停在枝頭;梅樹下是點點落英;迎面一排樹,最右一株染得半邊花色,未得細看,心中卻想,唔,且是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