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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天氣清潤,仲夏季的暴雨,梅雨季的淫雨,間雜不絕,卻並無溽熱之感。尤其今日,仿佛退回了暮春初夏時分,碧雨沁涼,好不愜意。按曆法推算已該出梅,卻比梅雨天更像梅雨天。
翻《歲時廣記》,見“濯枝雨”一條:“《風土記》:仲夏雨濯枝盪川。注云:此節常有大雨名曰濯枝雨。”原來此時之雨且有一個動聽的名字:濯枝雨。
六月之風喚“黃雀風”,南中六月有東南長風至,時海魚化為黃雀,故名黃雀風。
又有“留客雨”、“薇香雨”。前者典出陸機《要覽》:昔日羽山有神人焉,逍遙于中嶽,與左元放共遊薊子訓所。坐欲起,子訓應留之,一日之中三雨。——今呼五月之雨亦爲留客雨。
後者典出李賀《四月詞》:依微香雨青氛氳,膩葉蟠花照曲門。
“送梅雨”一條引《埤雅》:自江以南,三月雨謂之迎梅,五月雨謂之送梅。卻是已入六月好幾日,“梅”卻依舊流連未返。但爲酷暑遲至,到寧願為這送梅雨再多下幾場留客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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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月,夢燁當了高考判卷,她倒想批作文,因為且有種“我輩數人,定則定矣!”的豪邁之感。可惜心願未遂,於是我說:“我寫一篇讓你改罷!”
但自見到今天各地高考作文題,我便覺得這博客中的眾多日誌,修修補補,大可以當作範文。後來我挑了一篇應浙江題,她說:“很好,——只是中學生不可能寫成這樣。”
今日且收攏規整,多應幾篇。
浙江題《角色轉換之間》
江蘇題《綠色生活》
廣東題《與你為鄰》
重慶題《難題》
天津題《我生活的世界》
山東題《人生的光影變化》
再說幾句閒話。北京題可從康德名言“頭頂的星空”入手;安徽題、湖南題與全國卷·二作文題算是好題;而福建題,即是李清照的那兩句“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最可惜是最好的幾篇日誌卻一篇也用不上! -
“新紅樓”演了整十日,連飛帶跳已到了第六十三回。仍是癡肥的黛玉、惜春,猴腮豆眼的寶玉,不見精氣的王熙鳳,眼神淩厲的老太君,再添上十五就有了魚尾,活像寶玉他媽的襲人,雉雞精晴雯,悲絕人寰的紫鵑,卻漸漸看上了。夢燁說的不差,再如何那也是《紅樓夢》!
昨夜又說起。我說週四那晚,正起詩社,外頭是電閃雷鳴,傾雨如注,雨又隨著風勢,颯颯有聲。詩社這一回是我小時頭一次讀紅樓就記住的,竟配上這等氣象,這份體會實在不可言喻。
夢燁說她記得“敏探春興利除宿弊”那一回裡探春與寶釵的一番對話。三人商討如何省錢,話頭一分,岔到朱子處,李紈笑她們不說正事,卻對講起學問。寶釵回道:“學問中便是正事,此刻於小事上用‘學問’一提,那小事越發作高一層了。不拿‘學問’提著,便都流入世俗去了。”
心中一凜,正是這個道理,又懊悔自己為何對這一段全然沒的印象。祇是自覺這份意思未必定是“學問”,有時興致亦可,有時拿錢來換也行,祇是有錢無問就成了最最末流的行徑。所以其時有人論起“風雅”的界線,我說風雅豈有界線,無論貧富,無論識得多少字,無論安樂困苦,心中有“雅”便處處皆是“雅”。今日早早坐下,單候這一段。豈料平兒與鳳姐吃過飯,到了探春處,直演到寶釵笑道:“真真膏粱紈褲之談。”正等著順下“朱子孔子”,不料探春用一句不知何處來的“就你雅得緊”竟把這一段生生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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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見郎靜山作品,方知於鏡頭之下亦有水墨之韻,或清逸或雄奇,直得精魂。
湖裡的荷葉與菖蒲雜作一處,在我眼裡也可是一張水墨畫,可惜攝術未通畫術不精,只能在心中暗自忖度一番。還有盡頭那幾點紅,真是心心念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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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友人與他的投行朋友談論金融市場管制的合法性及市場體制對人的異化等問題,有人便恨恨地說:“我不相信你平時也捧著《資本論》談生意!”
我想了想,在底下寫:與醫學生說這等問題,他的反應是:你好酸。
但他喜歡的話題卻是哪位泰斗胸中盡是阿堵,又處處刁難學生;哪位老師猥瑣不堪入目等等。口氣之鬱寡,卻又似有豔羨夾雜其中。當日我便心生疑竇,為何有人即知好惡之分,卻又嘲諷對好惡之源的追思。
斯坦福教授Richard Roety曾寫道:“近幾十年來,英語世界的哲學教授們越來越難以向其學術界同仁和整個社會解釋,他們是如何來維持他們的位置的。哲學研究變得越專門化和專業化,學術界中的其他人或公眾就對其越不會尊重。如今,它面臨著被徹底忽視的風險,像古典文獻學一樣,被視為儘管相當有吸引力但古怪離奇的倖存物。”
投行人士與醫學生的反應卻恰恰是這段話的反面,不是哲學研究如何艱奧,而是這個時代,視哲學、人類學、社會學為“相當有吸引力”的人已經成了眾人眼裡“古怪離奇的倖存物”。個中原因應該也不能全全歸結到“哲學研究變得越來越專門化和專業化”。
這個時代需要激烈地辯論“一個工程師和一個哲學家,誰對社會更有用”諸如此類的問題,而贊成後者的極小部份人又必須忍受最大多數餘者的譏笑與鄙夷。這當中包括吃資本主義飯的投行人士,也包括可以不對時代、社會思索與負責的醫學生——當然,負責這個詞,現時現日你我大家都擔當不起。







